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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政治生活外的布莱尔

以下这篇是为《南风窗》杂志写的文章,发表时标题改为《布莱尔的新江湖》。写完之后,发现布莱尔又找了两份新工作,一份是为卢旺达政府担任免费的兼职顾问;另一份是为保险集团苏黎世(Zurich)担任兼职顾问,提供全球变暖方面的咨询, 工资据说是六位数字。

英国政治生活外的布莱尔

英国前首相布莱尔离任刚刚半年,就好像谢幕之后的主角,悄然从英国政治舞台消失了。他本人刻意低调,极少在英国抛头露面,也不常住在英国,绝不对现行政策发表看法。有关布莱尔的动向,却还时不时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虽然大部份都是与当前政局无关的边缘化新闻。去年圣诞节前是他正式转为天主教徒,在这之前是他的亚洲“淘金之旅”。今年一月则接连出了两则新闻,一则是他成为美国JP摩根一大通银行的兼职顾问。一时间,许多人士都纷纷指责布莱尔在职时积极参与伊拉克战争,去职后却去私人企业坐领高额薪水。另一则是布莱尔有可能竞选欧洲部长会议主席的传闻。这个位置在刚刚签署的里斯本协定中制定,负责欧盟各国首脑之间的协调,即所谓的“欧盟总统”,与目前的6个月一换的轮值“欧盟主席”不同。这一消息令英国传媒十分兴奋,指望着能看布朗(英国)对布莱尔(欧盟)的好戏。布莱尔虽然离开了唐宁街,却还面临着如何当好“前”首相的问题。

如何当好一个“前”首相

首相下了台,该往哪儿摆呢?是象撒切尔夫人那样,仍然留下来当议员,坐在议会辩论厅的后排,让继任者们浑身不舒服?还是象梅杰那样,回家喝啤酒打板球,写写板球运动历史,享受他钟爱的英格兰乡间生活?前首相该做什么,从来没有任何规定,但在英国这个重视不成文传统的国家,其实还是有两条要求:第一,可以东山再起,但不要在背后影响政事;第二,尽管发财享福,但不要做不体面的事。在这个信息发达,公众人物的一举一动,尽都在媒体眼中的时代,要达到这两个要求,需要很好的判断力和政治平衡能力。

布莱尔的政治野心

布莱尔做了10年首相,但还算是个年轻的政客。去年离开唐宁街时,才54岁,不可能让他退休,况且他本人仍然精力充沛、雄心勃勃。但是以他与继任者布朗的紧张关系,如果留在英国政坛,他的任何举动都会让人们对其动机做种种猜测,因此离开英国是必然的。但是他离职后立刻担任了四方中东特使,还是让许多人大跌眼镜--他在中东,除了以色列外,还有什么朋友?怀疑者会问。不过只要是离开英国人的视线,不论是政界媒体还是公众,都松了口气。“欧盟总统”这个职位,目前仅仅还是传闻。观察家们普遍的观点是还有不少障碍。首先一些欧洲国家因伊拉克战争和英国不加入欧元体系对他有反感。更重要的是,虽然这个位置本身对他有吸引力,但以布莱尔的行事风格,大概不会愿意在这个时候与布朗交手。所以目前他对这个位置有多少兴趣,还未可知。

体面地发财?

四方中东特使是一份没有报酬的工作,布莱尔在养家之外,还要供伦敦黄金地段的大屋和其它房产(每年按揭约28万英镑),靠首相和议员的那点退休金(每年12万英镑)是不行的。虽然布莱尔从出版商那里拿到了据说有5百万英镑的回忆录预支费用,他还必须另找财源。

在英国,颇有一部份人认为布莱尔爱财羡富,去年布莱尔的东莞之行,英国报章对《中国青年报》上邓清波对布莱尔演讲的劣评纷纷作重点报道,目的无非是借机嘲讽一下布莱尔的“淘金之旅”。布莱尔接受JP摩根-大通一职,在这部份人看来,更是坐实了布莱尔“贪财”的看法。这个故事还有个小小的转折,原先报道布莱尔的年薪是50万英镑,但是几天之后发现数字有误,不是50万,而是2百50万英镑。原本对此事就不以为然的人固然是更增反感,但据伦敦金融城内通晓行情的人士说,后一个数字才比较正常,50万对于一个前首相来说,“有点低了”。

如果撒切尔夫人去职后可以在美国各地巡回做“晚宴演说”发财,前首相梅杰离职后可以到参与军火买卖的卡莱尔集团当顾问,刚刚离任的前德国总理施罗德能到俄国能源集团Gazprom上班,布莱尔选择一个体面而没有太大政治争议的银行兼职,却引来如此的嘲讽,在更多程度上,是对人,而不是对事。

对布莱尔接受银行兼职持批评态度的,基本上来自两个阵营。一个是坚决反对伊拉克战争,并认为布莱尔手上沾着伊拉克人民鲜血的人士。在任是发动非法入侵战,离任后却凭此“经验”发财,在这部分人看来,实属发不义之财。另一个阵营来自传统的左派阵营,这就与英国,乃至欧洲的政治生态有关了。

英国工党的根基是工会,实现社会民主主义仍然是其宗旨。作为前工党首相,在离任后加盟代表资本主义的投资银行,是否是一种背叛?其实,今天的工党,已非20年前的工党。布莱尔是以改造工党起家,坚持让工党走中间路线,才得以让工党重新执政。英国民众在撒切尔时期接受了“个人致富光荣”,到布莱尔时期认同了“个人富裕与社会公义可以兼得”。布莱尔自己成为了这一理念的实践者。

总而言之,对于布莱尔的生财之道的看法,基本上是取决于对他本人的看法。保守党议员麦克尔·戈夫(Michael Gove)的评论还算公允:“如果你认为他是个战犯,当然会不满他还因此生财;如果你认为他曾是个不错的首相,那你就不会太在意”。

托尼归来?

当布莱尔离开唐宁街10号时,几乎所有的媒体、民众、以及工党议员们都松了口气,大有“终于受够了他”之意。在紧接着的三个月时间内,几乎所有报章,从左到右,都满怀热情地拥抱了新任首相布朗。布朗的沉闷也被诠释成坚忍。然而9月份一场“不该发生的选举”闹剧之后,风向立转。媒体开始怀念布莱尔当政时期,每周三中午“首相提问时间”布莱尔与前后几任保守党党魁的精彩舌战。一直以布莱尔对头自居的《每日邮报》,甚至出现了这样的大标题“回来吧,托尼!一切都好说。”(Come back, Tony! All is forgiven.)

但是这种对布莱尔时代的怀念,不过是反映了人们对现时政治、或者是对布朗行事作风的不满。工党议员看着布朗在议会辩论厅倍受对手奚落而无还手之力,只有咬牙启齿的份――暗中感叹这时候工党多么需要布莱尔的圆滑机敏,和布莱尔班子的应变能力。作为政客,是要有一点运气的,但更重要的,还是危机到来时的应付能力。

布莱尔班子:好聚好散,各奔前程

在去年的最后一个季度,布朗政府几乎是每天一个危机,内阁成员天天提心吊胆。然而工党内部却保持了团结,布莱尔派别的人没有发出任何不满之声,这不能不归功于布莱尔的领导能力。布莱尔离任时,其执政时期的核心班子成员,纷纷淡出,给布朗留下空间。几个核心议员,或者继续当没有实权的“后排议员”,或者退休。布莱尔的亲信,前议员孟德尔森(Peter Mandelson),则早就去当了欧盟贸易专员。布莱尔的幕僚中,原来权重一时的新闻秘书坎贝尔(Alastair Campbell)出了一本名为《布莱尔时代》的回忆录,却没有多少“猛料”暴出。几个贴身的顾问,除了少数继续跟随他的之外,或者从商、或者做公关顾问、或者去搞慈善活动,总之都离开了政治中心,避免任何嫌疑。布莱尔重臣克拉克(Charles Clarke)透露,当布朗9月份面临政治危机时,布莱尔特意给所有旧臣去信,让他们“支持首相”。这些行为,在西方的政治体系中,该是值得尊敬了。

在这方面,布莱尔可以说是以身作则的。他本人在离任之际接受采访,后来编辑成3小时的纪录片《布莱尔年代》播出。其中他坦率地披露了自己的许多想法,包括自己的执政理念和失误、自己的宗教信仰等等。然而在谈到他与布朗的关系时,却坚持两人既无所谓的权力交接“君子协定”,也无政治理念上的分歧。他本人的回忆录,如果在布朗在任时出版,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惊人内幕”,倒是布莱尔夫人的回忆录里可能会有好戏可看。

下一步往哪儿走

布莱尔仍有着很大的政治野心,离开首相府,在他不过是从一个政治中心转移到另一个更广阔的舞台。精明的布莱尔,当然明白现在还远远不是他可以再次介入英国政治的时刻,所以对任何英国政治事件都保持一定距离。对英国民众来说,布莱尔也已经是过去时,他们更关心的目前的经济消费房价。对前首相的所作所为,反而持一种更加宽容的态度。英国民众将来是否会欢迎布莱尔归来,布莱尔是否愿意重回到英国政治,一切都要走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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