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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景山上看格拉斯哥的兴衰

Douglas Stuart和他的布克奖获奖小说Shuggie Bain,封面照片是摄影师Peter Marlow的作品,据说Stuart本人非常喜欢,认为代表了书中的母子之爱。

获得今年英国小说布克奖的是道格拉斯·斯图尔特(Douglas Stuart)的处女作《舒吉·贝恩》(Shuggie Bain)。斯图尔特的一举成名是典型的十年磨一剑的故事。他本职是一名时尚设计师,常年在美国生活工作,但他出生于苏格兰的格拉斯哥,由酗酒吸毒的单亲母亲抚养长大,16岁时母亲去世。而这部小说的主角舒吉·贝恩就是一个生活在1980年代格拉斯哥贫民区里的小男孩,小说的主线是舒吉与酗酒的母亲之间的亲情。斯图尔特否认这部作品是一部自传体小说,但是书中的场景一定有他童年生活的影子。

小说中,五岁的舒吉一家六口人挤住在格拉斯哥东北部观景山(Sighthill)的高层政府公屋里。和英国的许多政府高层公屋区一样,观景山也是一个体现现代主义建筑风格和二战后城市规划理念的地方,经历了从繁荣到衰落、从冉冉升起到轰然倒下然后重生的过程。

观景山原来是一座废弃的化工厂,1960年代在政府主导下,对这里和周围区域进行改造,兴建公屋,主要用来安置从城里贫民窟迁出的居民。仅在观景山一处,就修建了十座20层楼高的居民楼,共两千多套单元房。这些高层居民楼的设计,灵感大都来自著名现代主义建筑师勒·柯布西耶对未来都市生活的愿景。1960年代末刚刚建成时,这些高楼确实让居民生活水平大为改善:独立的卧室、充足的采光、干净的空气、户内现代厕所,以及专门设计的活动区域和公共绿地等,对于入住的居民来说都是奢侈品。

Shuggie Bain英国版封面,照片为摄影师Jez Coulson作品,摄于格拉斯哥东区

当时英国很少有超过十层的高楼,这些成片的高层住宅傲然矗立,曾是城市天际线的一道景观。当时在很多英国城市,如伦敦东区、谢菲尔德、曼彻斯特、纽卡斯尔等地都有类似的大规模政府公屋工程。

Sighthill曾傲然矗立在格拉斯哥的天际线上,照片来自Wikipedia

然而几年之后,设计理念与现实需求的脱节、建筑材料质量和疏于维护带来的安全问题等都纷纷显示出来。有能力的住户开始搬离,空置单元增多又带来进一步的安全问题,产生恶性循环。到了《舒吉·贝恩》中的1980年代,观景山这样的地方已经成为犯罪滋生地,吸毒酗酒、破坏盗窃泛滥。1990年代,观景山的许多空置单元被用来安置申请避难人士,这里一度成为一个多民族聚居区。

到了二十一世纪,英国的高层公屋都面临着同样的选择:维修还是拆毁?英国第一个高层公屋区、位于谢菲尔德火车站边的公园山(Park Hill)在保留建筑结构的基础上进行了彻底翻修改造,重新作为居民楼使用,但是格拉斯哥的观景山就没有这样的好命,十座高楼在2008和2016年之间,分几次完全拆除。

格拉斯哥艺术家Chris Leslie在Sighthill高楼被拆毁之间拍摄的作品,现被苏格兰国家美术馆收藏。

观景山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与英国工业城市从二十世纪中期开始的急速衰落、长期消沉、逐渐复苏的过程同步。观景山的高层公屋拆除之后,在原址上兴建起更受欢迎的中低层公屋和商业住宅。

斯图尔特本人经过自身努力,早就脱离了小男孩舒吉所处的社会底层,成为中产专业人士。据说在获奖之后,他考虑搬回格拉斯哥居住,相信他看到的,将会是一个再次处于上升轨道、重归繁荣的大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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