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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买:Mumbai 还是 Bombay?

星期六《泰晤士报》的头版头条报道是印度孟买恐怖袭击终于结束,用的大字标题是 Bloody end to the siege of Bombay。以孟买恐怖袭击作为头条,几乎是当天所有报纸的选择,并不特别,然而《泰晤士报》头条的引人注目之处,是标题中的 Bombay。

英国几乎所有的报纸、电台、电视,在提到孟买的时候,用的都是 Mumbai。Bombay 是殖民地时期孟买的地名,印度政府已经正式将其改名为 Mumbai。这一举动在曾经是殖民地的国家并不罕见。英国媒体也顺理成章,接受了 Mumbai。所以《泰晤士报》独树一帜用 Bombay ,显得格外刺眼。英国的报纸有自己的《文字规范》(Style Guide),地名有标准写法。所以用Bombay 并不是个别记者编辑偷懒或者疏忽,而是报纸的政策。在星期五的《泰晤士报》上刊登了一则小小的启示,说本报将从下星期一起,正式改用 Mumbai 代替 Bombay。但是在星期六,《泰晤士报》负责读者反馈的编辑 Sally Baker 仍然觉得有必要再次出来澄清,解释说报纸用 Bombay 是因为大部份读者更习惯这个用法,绝无其它用意,而现在改用 Mumbai 是因为读者已经接受这个叫法云云。

一个地方的叫法,需要如此兴师动众,首先要赞一下《泰晤士报》的严谨,然而更值得回味的,是其背后的历史和政治渊源。印度是英国的前殖民地,《泰晤士报》坚持用殖民地时期的地名,难怪会遭人指责是对“大英帝国”时代念念不忘,Sally Baker 在她的文章中也承认了这一点。但她提出,地名写法的选择,是为了让自己的读者明白,并不一定要依照对方的标准。为支持自己的观点,她举例说法国报纸把伦敦叫做 Londres 而不是 London,英格兰叫做 Angleterre 而不是 England。

持这种心态的并不是她一个。虽然《卫报》的《文字规范》中早就规定用 Mumbai、Beijing 而不是 Bombay 和 Peking,但在奥运期间,专栏作者 Geoffrey Wheatcroft 还是对英语地名必须跟着当地叫法做修改的做法表示异议,认为毫无必要,他的论据和 Sally Baker 一样:“我们是不是也要叫 Firenze 而不是 Florence?”

然而这样的辩解,显然在把 Mumbai 叫做 Bombay 上是站不住脚的。强加在前殖民地身上的地名,是否可以继续使用、是否可以抹去其中的殖民地色彩,只有当地人民自己可以决定。孟买和佛罗伦萨在英国历史上的位置是不一样的。

地名用法,有时不仅仅是一种尊重,还能注入现实中的政治立场,Sally Baker 在同一篇文章中最后提到,虽然 Bombay 是 Mumbai了,但《泰晤士报》不会把缅甸从 Burma 改成 Myanmar。缅甸同样是前英国殖民地,缅甸政府同样地把殖民地时期的地名 Burma 改成了 Myanmar,为什么不依照 Mumbai 的先例?因为改名 Myanmar 的是缅甸的军政府,于是有理由不接受新名字,《泰晤士报》的立场很明显。

不要以为这些都是前殖民国家才会有的尴尬,中国其实已经遭遇了这个问题。是汉城?还是首尔?按照《泰晤士报》的逻辑,“汉城”才是绝大部分中国人熟悉的用法,而且估计没有中国人会认为把韩国首都叫做“汉城”带有任何文化霸权主义的意思。然而,随着中国走向世界,一个多元化的世界也在走向中国。有时候,我们必须考虑的,不仅仅是我们怎么想,也得顾及其他人怎么看。这种情况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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