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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出版动态(73):法国大革命前的最后盛宴

《深圳特区报·读与思周刊·法国大革命前的最后盛宴

书名:《最后的盛宴》(The Last Banquet)
作者:乔纳森•格里姆伍德(Jonathan Grimwood)
出版社:Canongate
出版时间:2013年7月

在英国,有时候会听到抱怨说出版社过分关注英语小说,翻译小说出得太少。其实英国的状况并不是太差,当然没有办法和欧洲国家翻译英语小说的劲头相比,但这大概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英语文化和美国文化的强势。

英国人也许翻译欧洲的小说做得不够,但并不说明英国的读者对欧洲不感兴趣。在英国现在依然有许多人把法国德国等当作第一外语学习,过去有钱人的家庭还有把自己刚成年的孩子送到欧洲旅行的习惯,称为“壮游”(grand tour)。在前一阵子介绍的小说《重复人生》(Life After Life)中,女主角的“壮游”有没有成功,是她不断重复的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当然现在“壮游”已经变成了进大学前的“空挡年”(gap year),虽然基本上也是条件较好家庭的孩子才能享受得起,但是年轻人更爱去的地方,是南美、非洲、亚洲这些更富异国情调的地方。

这是因为对许多英国人来说,欧洲国家、特别是西欧,已经是很熟悉的地方。反映在小说创作上,能看到不少由英国作家创作的英语小说,故事却是发生在欧洲。这里指的还不是那些主角是英国人,故事地点在欧洲的小说,而是主角就是欧洲人,故事和英国没什么关系的小说。这类小说,似乎以法国为背景的特别多。我在这里就曾介绍过几本,比如获得2011年度科斯达年度图书奖的安德鲁•米勒(Andrew Miller)的《纯洁》(Pure),就是以法国大革命前的巴黎为背景;另一本《从天而降的女孩》(The Girl Who Fell from the Sky)由英国作家西蒙•马尔(Simon Mawer)创作,写的是一名瑞士姑娘在二战中空投到法国协助抵抗运动的故事。上个月英国小说家罗伯特•哈里斯(Robert Harris)出版了新作《军官与间谍》(An Officer and a Spy),以19世纪末一名法国的犹太军官阿尔弗雷德•德雷富斯(Alfred Dreyfus)被诬陷为间谍这一真实事件为主题加以虚构而成。

我最近在看的一本小说也属于这个传统。英国作家乔纳森•格里姆伍德(Jonathan Grimwood)是一名多产的科幻小说作家,虽然科幻小说作家和小说作家几乎是两种不同的职业,但是今年他出了第一本“文学小说”,文笔却一点不差,让人刮目相看。他的这本《最后的盛宴》(The Last Banquet)中的主角“让—马耶”(Jean-Marie)在法国大革命发生之际回顾人生,虽然他最大的兴趣不是政治而是食物,但是从他的人生经历中,我们却能感觉到在长期的压迫下,一场革命即将爆发。

《最后的盛宴》采用流浪汉小说(Picaresque)体裁,以男主角第一人称讲述他的人生故事。让—马耶虽然出身贵族,但是他父母却贫困潦倒。在小说的开头,他人生的第一个记忆,是坐在一堆马粪边,拣着地上的硬壳虫吃。他当时还不明白,他父母已在他背后的屋子中去世多日。就在他快饿死的时候被奥尔良公爵找到,送去了一家贵族学校,以后又被选入一家军官学校。他在学校里结交的好友,后来有的成了公爵、有的成了国王身边的亲信、有的成了富商。他和好友的妹妹相恋,为了让两人“般配”,未来的岳父出钱让他以被人领养的方式,得到了一个侯爵头衔和领地,才能和妻子一起到法国南方居住。

虽然有大权在握的朋友,但是让—马耶对仕途没有兴趣,他被召到巴黎时,发现凡尔赛宫这个被重重保卫、被许多人向往的地方“臭气冲天”,令他无法呼吸。他的最大乐趣是品尝各种奇异的东西,从猫、狗、蛇到老虎狮子到火烈鸟的舌头,当然还有“女人的滋味”。他担任国王特使前往科西嘉岛劝说当地人归顺,不是为了效忠,而是为了尝到那种神秘的奶酪。他喜欢专研食物和菜谱,经常与哲学家伏尔泰通信,还得到当时担任美国驻法国大使的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造访。但是即使从让—马耶零散的经历中,我们还是能看到当时法国的贫富差距,农民的苦难,以及在多年被压迫下积累的仇恨。而在社会的上层,我们看到的并不是一群坏人,而是这些人对底层人民性命毫不在乎,对自己天生高贵毫不怀疑的态度。虽然早有警示信号,但是法国贵族们依然沉醉于自己的“盛宴”中,直到法国大革命的到来。

让—马耶不仅喜欢品尝,还喜欢自己动手烹饪,然后写下记录。书中时不时出现让—马耶的菜谱,以及他对做成的食物的评价。可惜和他寻找异类食物的热情相比,他对食物滋味的评判却平淡无味:常常是“像是鸡肉”、“像是猪肉”、“老得像马鞍一样”。这不禁让人联想到尽管小说讲的是法国的故事,作者毕竟还是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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