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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新疆暴乱报道的一点观察

许多英国媒体认为中国政府从处理去年拉萨暴乱中“吸取了教训”,赞赏政府的开放态度。说来也是凑巧,在暴乱发生时,当地政府正组织一批海外媒体参观(应该是为了宣传去年出现暴力事件后新疆恢复平静了),所以海外记者,其中包括《卫报》驻中国记者安玲(Tania Branigan)和摄影师Dan Chung。事件发生之后,这些记者能够马上发回文字报道和图片视频。

对海外新闻报道开放的结果,是外界对事件的大体经过、死伤数字等,与中国政府的说法并无多大出入。因为自己的记者在现场,“维族示威演变成攻击无辜的大部份是汉族的路人”这一说法,海外媒体参与了独立验证。这就是为什么以维族人代表自居的热比娅对这一事件的说法(暗示是武警攻击和平示威的维族人)在海外也没有多大市场的原因之一。

Robert Mackey 在事件发生后不久在《纽约时报》的博客上说组织这次媒体参观对中国官方来说“非常非常糟糕”,并以那张“维族老太单挑武警防暴车”照片为题图。我的看法正相反,如果没有海外媒体在现场马上发回报道,那么以海外媒体对中国官方的不信任态度,关于事件起因、暴乱过程、死伤人数等等势必又象去年拉萨那样,成为“争议”,各种说法和谣言满天飞。

现在至少对事件经过有共识,但是对背景的分析诠释还是不一样的。许多媒体的看法是这是一起“种群冲突”(ethnic conflict),也有一些是说“种族冲突”(racial conflict)的,得出的结论是种群之间存在积怨(resentment),经济发展没有促进种群融合,反而加深隔离和仇视。国内的读者在震惊愤怒的第一反应中,看到是可能就是一种偏袒,甚至是一种阴谋。

中国驻英国使馆在与媒体打交道上,做得不错。在事件发生不久,使馆发言人刘伟民就接受了BBC采访(片段在Today和Newsnight上播出),接着驻英大使傅莹在《卫报》上发表文章。傅莹大使的文笔不错,而且善于以女性的细致和感性打动读者,在去年奥运火炬传递和北京奥运期间,傅莹和刘伟民都多次接受媒体采访或是在报纸撰文。作为官方代表,需要站出来解释自己的观点,参与对话,获得舆论的同情和支持,这在现代媒体环境中比以前更为重要。

为了做到报道的平衡,媒体势必需要找到维族人的声音。热比娅被中国政府点名、在海外又以维族代表自居,自然成为媒体采访的最佳人选。我看到的对她的第一次采访出现在Al Jazeera 英语频道(也就是她展示石首照片那次),Channel 4 News 也采访了她,《卫报》在发表傅莹大使的文章后的第二天,刊登了热比娅的文章。但正是因为对事件本身报道的开放,使得热比娅在这两起事件上对中国政府的一些指控,与报道公认的事实之间,出入非常明显,实际上降低了其言论的可信度(参看宋以朗的东西南北博客)。她在《卫报》文章中试图把新疆暴乱与美国人权运动等同起来,也因此显得虚伪无力。

但是热比娅的名声大增,说明虽然媒体总会给予热比娅这样的极端派发言的空间,但是如果找不到维族中温和理性的声音,在海外媒体上,热比娅就会自然成为维族的代表。

虽然是“种群冲突”,但并不是西方观念中的“种族歧视”,这一点在许多海外媒体的评论中也体现了出来。刚出版了一本有关中国的新书(When China Rules the World)的Martin Jacques 认为中国人更多的是把自己看作一个“文明”而不是一个“种族”,把自己看作“中国人”(Chinese)远远多余“汉人”(Han)。在经济发展或是政治参与中觉得自己丧失了机会或者受到挤压的族群,需要寻找一个替代的身份,以在种群中获得认同和支持。这时候民族或宗教,往往是最强烈的身份认同,但是汉族经过长期的同化融合之后,已经没有了强烈的、可能与“中国人”概念有冲突的民族或宗教身份认同。面对有这种替代身份认同的族群,如何去理解和化解矛盾将会是一个挑战。

其实这种国家、种族、宗教身份的冲突,在西方很常见。法国强调在自由平等博爱的旗帜下,要求所有人认同“法国公民”身份,但依然出现了巴黎郊区的骚乱。英国提倡“多元文化”共存,但对穆斯林在“英国公民”和“伊斯兰”之间的冲突十分担忧。可见面对这一难题,谁也没有明显的最佳解决方案。对于中国来说,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民族政策,首先需要正视问题的存在。因为事实的清楚,我没有看到在海外媒体上有多少对中国政府处理暴乱本身的质疑,但是对中国政府如何找到暴乱背后的原因、缓解种群之间的矛盾上,海外媒体将会继续保持一种批评质疑的态度。

One Comment

  1. […] 原文链接:http://taohuawu.net/2009/07/20/xinjiang-riots-reportage-2/ 2009年7月29日17:39 标签: 《卫报》, 《纽约时报》, 傅莹, 新疆, 新疆暴乱, 热比娅, 维族 订阅评论 发表评论 | Trackbac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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